為什麼中秋節要烤肉?為什麼情人節要送巧克力?其實,你的食慾早就已經被消費主義綁架

文:高浩凱、編輯:方綺

 

這學期,學生會的永續部在各方的促成下誕生,而永續部所提倡的價值之一就是「永續飲食」。談到吃,這個看似再平凡不過的行為,究竟藏著多少被我們所忽略的細節呢?而蔬食又與永續有什麼關聯?要回答這兩個問題,便須針對我們日常的飲食進行一番再檢視。

 

對於永續飲食,我認為其核心在於「反璞歸真」!亦即將「飲食」回歸「飲食」,釐清人、食材與環境間的關係,重新定義「吃」這件事。欲於日常中導入永續飲食,可以從「飲食主被動互換」、「深化飲食」與「互動飲食」三大方向著手。

 

吃飯時間,三五好友為了吃哪家而煩惱,最終做出決定走進店鋪。看著林林總總的菜單又是一番苦思。價格、口味、配料……等都是衡量因素,最終選定餐點結帳付錢,並一解口腹之慾。吃完正餐,路邊的飲料店發出誘人呼喚,對街櫃上則陳列著可口的各式甜點,於是再次面臨天人交戰。這樣的情景,對我們而言並不算陌生,然而,或許因為太過平凡,以至於忽略了一頓飯背後,影響我們決定的一系列因素,以及這頓飯所延伸出的影響。

 

為什麼中秋節要烤肉?為什麼情人節要送巧克力?你吃什麼,早就已經被消費主義綁架

 

首先,飲食做為人生存所必需,其習慣受到環境各方面的形塑。仔細的觀察廣告媒體,會發現其中不時灌輸人們特定的連結關係。端午節要吃粽子,生日要吃蛋糕,中秋節烤肉,開派對吃披薩,情人節送巧克力,中韓大戰時要吃泡菜……等。生活中隨處可見到將食物與特定事物進行連結與包裝的案例,也於潛移默化之中影響了我們決定「吃什麼」時背後的動機。

 

當我們進一步地將食物從各式附加於其上的意義獨立出來後,會發現其實有許多時候我們並不是需要食物而購買食物,而是基於其他因素進行消費,無形中造成浪費。在大眾媒體與社群網路蓬勃發展的今日,大量資訊竄流,人們已習慣簡短的、標題性式的資訊掌握,對於簡短訊息背後的資料感到陌生而疏遠,造成了許多「一窩蜂」的熱潮。當我們試著反思每則資訊背後的意涵,不難釐清行銷者所欲傳達的與所欲達成的目的。無論是「撿便宜的好康優惠」、「限量搶購」,或是「生活品味」、「時尚經典」,這類常見到的廣告詞,無非是企圖透過一種意象與情境的包裝,讓消費者進入設定好的圈套中,當其接受了行銷方所設定的環境,自然而然的有充分的理由說服自己進行消費。

 

在此,我們須將消費者作為資訊「被動方」的情形進行扭轉。對於廣告與廠商所傳達的資訊退一步的思考,究竟其用意為何?是否試圖創造某種形象或連結?又我們是否真的需要該項商品?當消費者不再是單純的資訊接受者,而能成為主動的思考者,重新檢視行銷包裝與商品背後的資訊時,便能釐清出不必要的消費。在吃的方面,回到返璞歸真的訴求,當消費者角色轉而為主動方後,方能真正回歸吃「食物」而非吃「包裝」,對於許多一窩蜂的熱潮,也能以更大的視野加以檢視而非盲從。

 

深化飲食:對於飲食進行深度思考,剝除流於表面的迷思與盲目

 

接著,在掌握飲食的發動權後,我們把飲食的時間軸拉大。從食物的來源,烹調經過,以及食用過後完整的時間軸來進行檢視。關於食物的來源,「碳足跡」的概念已廣為今日人們所認識,「當季當地」的理念也無須多做解釋。台灣素有「水果王國」之稱,並於農業上有高度的技術與良好的品質,在食物的挑選上,生活於台灣的我們可說是相當幸運。因此,從食物來源與選擇的面向上,購買國外進口高檔食物或食品的需求其實並不大。在烹調方面,「低油、低糖、低鹽」的訴求,以及「多吃食物,少吃食品」等健康飲食觀念,同樣已於近十年來廣為推廣。而近年許多主打「精緻飲食」的廠商,宣稱口感或視覺上的享受,其實走的反璞歸真的反路。過多不必要的加工美其名為精緻化,其實是將最自然的「食物」便為人工的「食品」,批上行銷的外衣,製造吃精緻食物等於高檔生活的假象後,讓消費者得了心理虛榮,卻輸去了飲食的本意。

 

深化飲食,對於飲食進行深度思考,剝除流於表面的迷思與盲目。最後,也是最大範圍的,對於「飲食」所產生的互動者─食物、人、環境─間進行整體的思考。在紀錄片《美味代價》(Food, Inc.)中,透析了美國食品工業的黑幕。餐桌上的一頓飯中,肉品的來源可能是受到非人道對待的動物,即使是植物類,亦存在著許多基改、藥品的不當使用。快速、大量、便宜等工業化下所宣傳的價值,已改變了人們長期下來的飲食習慣。然而,飲食的目的似乎無法被工業化的價值所置換。在今日富足甚至過度的物質生活下,我們應當重拾食物的原本面貌。移除過多生產中的不透明,將「『製造』肉品、作物」扭轉回最初的「飼養」與「種植」。或許在產量上、生產速度上不如工業標準流程的製造,但應當問的是:食物的生產能跟其他商品的製造同等而論嗎?

 

並且,與製造食品工業化相形而生的,是大型公司的壟斷以及對第一線農牧民的剝削。超市中看似多樣的食材選擇,背後可能僅是少數的幾家公司。便宜的背後,亦可能是層層剝削下農牧民的血淚。由此,吃不再侷限於溫飽或健康,而涉及了環境與社會的正義。近年來這方面的意識逐漸提升,需多食物開始提供生產履歷,使消費者能清楚掌握食材從生產到手上的完整流程與經歷。國際非政府組織也透過認證等方式,來保障農民能獲得合理的收入。飲食正義的崛起後,也鼓勵了更多青年願意走入農田,透過對生態友善的農法,在生產端、消費端、環境端創造三贏的局面。

 

得來不易的,極盡貪婪;行將絕跡的,極盡慌亂;名著於外的,極盡逢迎;利字當頭的,暗通款曲

 

另外,就生產而言,蔬菜作物種植所需的負荷小於動物的飼養,對於土地而言是較為友善的利用。減低對肉品的需求,亦能轉換到動物飼養過程中所製造負面產出的減少。隨著全球人口愈趨增加,一昧地透過科技擴充肉源其實無法真正解決食物問題,反而更促進了藥品的過度使用以及讓動物受到更多的折磨,這也是「蔬食」的主要訴求。沒有流於宗教意義的說服,而回歸於人體所需與環境維繫間的和諧。多選擇環境友善種植的蔬果糧食,減低對肉品的需求,除了對於健康有所助益,亦助於土地壓力的舒緩。以上,「互動飲食」乃串聯起食物生涯中的所有參與者,揭開生產到消費的過程,讓食物不只是食物,而是多方均衡互動下正向產出。經由各方的良善互動,以及飲食習慣的調整,方是現下與未來可長可久的飲食策略。

 

二十多年前,正值台灣經濟蓬勃發展,工商業一片榮景時,張雨生提出了反省,指出現代人的通病是:「得來不易的,極盡貪婪;行將絕跡的,極盡慌亂;名著於外的,極盡逢迎;利字當頭的,暗通款曲。」即便於今日看來,這些通病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回到飲食議題,我們所追求的「精緻」、「高檔」背後,其實多是現代性下的虛榮心作祟。回歸人與食物間的單純關係,沒有貪婪亦沒有炒作哄抬,而是土地、人與食物間的直接互動。為飲食而飲食,而非將食物作為商業行銷下的工具,真正達成「反璞歸真」的永續飲食目標。

 

在此,也呼籲校園的餐飲店家,能加入永續飲食的行列。除了現有的食品檢測資料陳列外,更能主動的提供蔬食菜單並採用環境友善的食材。而做為消費者的學生,也能透過對自我飲食習慣的再思考,調整其中浪費的、有害的部分,循序漸進的成為一個永續飲食者。今日社會其實並不缺少永續的概念,而缺少真正身體力行的人們。永續部的成立象徵著對於永續議題的肯認,也期待經由往後一系列的議題討論與活動推廣,讓「永續」紮根於校園之中,並向外擴展至社會,讓台灣從「科技島」轉身成為「永續的美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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