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瞳:寫在《裙長未及膝》之後,對青春的不斷追問

《編輯導讀》

在一次因緣際會下,我用Instagram跟許瞳買了一本裙長未及膝,想當作青春曾經的收藏。每一個人都青春過,也都不想輕易留白、輕易帶過,總是要有些痕跡,才算完整。每個人的傳遞媒介都不一樣,也許是用文字、用影像、臉書打卡,甚至是容易過期的限時動態。然而其中,文字是最簡單恆久的。寫作是一種自我孤立的狀態,而青春的猖狂席捲著每個蜉蝣般的生命,她為這些孤立分類,集結成冊。在16歲之後的許瞳,又將對長大有那些話要說呢?(編輯:張家恬)

文/許瞳

Writing does not bury, it resurrects. 

──在《裙長未及膝》寫作之後

 

高二那年寫下的散文集《裙長未及膝》將滿一歲。回視來徑,當初逼使我寫下的,正是我那金玉其外的十六歲。那年洋洋灑灑的創作動機不敢再提,「書寫青春」到頭來無所建樹,反而是自己受到反哺。

 

三年前進入高中這座繁華樂園,在這產品生命週期快速縮短的世界裡,我們還依循數十載之前《迷路的詩》、《擊壤歌》那些明媚而「侯孝賢式」的劇本感知青春,但我們這群十六七的城市野孩子,對於不可捉摸的年少不再能細嚼慢嚥。當世代的青春就是那敗絮其中的杭州橘子,青春猖狂是汰換度極高的fast fashion,還沒能來得及留下文本,明日就要自限時動態無痕消除。

 

大概是高一從建中舞會回來的那個晚上吧,面對高分貝尖叫後嗡嗡作響的孤寂,感受到青春疲憊卻只一場空。「我得寫下來、一定得寫下來。」我突然決定,要為當世代的我們留下一場狼狽卻紀實的直播。

 

然而,本該是為你們而寫的創作,到頭來卻讓自己獲得救贖。

 

經常被質疑是個過度疏離寫作者的我,在沒有閱讀者的八個月裡,創作與課業油水分離。當時看似身處在靈感最濃郁的青春現場,我卻如赫拉巴爾《過於喧囂的孤獨》裡的廢紙工人漢嘉,孤身埋首於暗無天日的地窖,麻木面對手邊那八萬個反覆刪減、早已完形崩壞的文字。

 

“Writing does not resurrect, it buries.”曾在某本書裡讀到這句話。純粹的創作無法使人豐腴,一切化學作用都發生在創作之後。我孤身寫社團、寫戀愛、寫死亡、寫我所遺失的人們。當故事線鋪陳妥當、讀者開始走進我單人獨白的劇本裡,我才理解創作有它自己的生命,播種後漸與現實產生連結,簡直像電影《口白人生》那樣不斷補充預言著人生。

 

為何要創作?創作使我在試圖解釋青春之時,亦解構了自己的歲月。我因這本書,傳遞了現實中沒能出口的告白、迷糊錯過的友人、乃至避而不談的生離死別。而我原以為一切將越寫越清晰,事實卻更寫更茫然。高中三年即將逝去,面臨視線極處若現的大學入口,有時我憶起書中〈淋濕的杜鵑〉與〈喝完亞培,什麼都可以〉等數篇對未來的想望,當時的自己,何其誠懇地記述明日該要解答的困惑,然而三年過去,我依舊未弄清自己的夢想,亦無法向過去的自己保證什麼。在寫下《裙長未及膝》的過程,使我意識到創作無法提供解答,只不斷促使著我們繼續追問下去。

 

創作的抽離能夠使人逼近死亡,然而,創作亦是《口白人生》裡的手錶碎片,臨門一腳阻塞了青春的乾涸,因記憶的結痂而開啟了重生。這一年過去,如今的我會說:Writing does not bury, it resurrects.

 

許瞳還不是大學生的青春讀本

  1. 回憶的餘燼(The Sense of An Ending)-Julian Barnes

與其是小說不如是回憶錄,與其談死亡不如談青春。(電影版即將在華山光點上映!)

  1. 只是孩子(Just Kids)-Patti Smith

青春的原型建立在1960年代,歡樂的基因源自貧瘠的生活、LSD、患難愛情、以及遠大得令人發笑的夢想。”Oh, go on,” he shrugged. “They’re just kids.”

  1. 夜間遠足(夜のピクニック)-恩田陸

高中畢業前一定要經歷的盛典。「我們真正的『人生』還在前頭。」

(許瞳,17歲,目前就讀北一女中人文社會資優班。視寫作為人生的精神糧食,在無盡的閱讀中,深信文字是共有的記憶。instagram:hitomixu、臉書專頁:裙長未及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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