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頂尖的底層苦力:大學助理案例經驗談

文/陳梁政(台大工會)

大學校園理應是教師進行研究教學、學生進行學習的場所,「學術自由」、「大學自治」實踐的聖地。然而,大學實際上是由眾多的基層勞工維持運作,這些僱傭關係經常被學術成就的光芒所隱藏。我們經常聽到,年輕人只要努力就會被看到,但認真為此付出勞力的全職助理或學生兼任助理,真的都有被合理地對待嗎?

 

是你的?是我的?研究計畫

C是一位甫自大學畢業的新鮮人,因為對於人類行為充滿好奇和懷疑,在大學期間從既有的理論發想了一個測量行為與文化交互作用的方法。由於希望將大學時期發想的點子,進一步完成至足以申請國外研究所程度的研究提案書(SOP),C應徵知名臺大教授的研究助理職位。如同數不清大學畢業生,將研究助理作為一個轉銜的跳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從沒想過會有甚麼危險,C天真的這麼認為。

 

快轉到接近這份研究計畫的尾聲,C漸漸發現這名計畫主持人在知識上能帶給他的幫助十分有限,每次討論幾乎都是C窮盡腦汁,才慢慢地將C原本發想的測量方法逐漸成熟。而C的老闆不知為何,一方面慫恿著C申請臺大研究所,好心的表示願意以指導教授之名和C一起完成這份學術研究;一方面不斷地催促C將這份測量方法呈交報告給他,並且使用辱罵及緊迫盯人的方式。
C慢慢覺得自己心理及精神狀態變得緊繃,同時驚覺這份工作的不正常。除了和老闆的互動惡化外,C才了解每月必須回繳薪水的固定數額作為實驗室的公款,更是不合理的事情。在生活壓力過大及精神狀況失調的情況下,雖然還未到契約終止日,C也不得不選擇提前離職。

 

研究室裡的不研究生

在理工科系中,幾乎每個研究生都和研究室有緊密連結,除了團體會議(group meeting)、使用研究器材(操作機台實驗或電腦數值模擬實驗)等研究活動,連吃飯、人際互動也幾乎被侷限在實驗室內。

 

W是臺大理工學院的研究生,他選擇一個在大學時期課堂上仰慕的教授做為指導老師。W本來以為被教授指派作為眾多建教合作研究計畫案的一名助理是正常的事情,每月領個幾千元的獎勵補助、每天到研究室報到就好,直到W開始因為他被指派的事情和學術研究無關而感到疑惑。W的指導老師出國期間,W被軟硬兼施的要求到老師家照顧貓狗及澆花,平常接待的對象也從國外學者慢慢變成指導老師的小孩,甚至過年期間W只能休四天假,比五路財神更早被請回實驗室報到。即便如此,在教授與實驗室資深學長的監督、以及同學之間怕為彼此惹事上身的氛圍,同學多半更寧願選擇不作為而「明哲保身」。

 

W從NTU版上看到地震中心實驗室爆炸,研究生嚴重受傷,他想著哪天他自己做計劃的事情也發生意外時,有什麼保障可以爭取?W後來成為工會會員,他雖然了解自己是學生,也是讓教授得以完成他大小計畫的一名助理,但到W畢業前學生研究助理是否為勞工的爭議還是未獲解決。

 

許多反對勞動關係者有這樣的說法:承認僱傭關係會使得師生倫理毀壞。但在許多個案糾紛中,我們卻看見教授主管把扭曲的師生關係當作正常倫理,綁架學生的學術生涯為己所用。更甚者,保障學術自由的「大學自治」,往往錯誤地成為大學校方拒絕保障勞工或不惜拒斥勞動法令的理由;難道學術成就的光環必須建立在忽視勞工權利之上?在學校舉辦的助理研習營,台上講師講著「你們作為助理要有熱情,不要計較辛苦和待遇,教學和研究的努力一定會被看見……」,W聽到後微微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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